
1945年3月,中国远征军的队伍在缅甸拉因公的深山老林里清剿日军残部。
团长乔明固看着押过来的十几个俘虏,脸上没一点表情。
那里面有十来个日本兵,还有一个穿着脏兮兮护士服、满脸惊恐的年轻姑娘。
按战场规矩,这些俘虏留着就是祸害,乔明固摆了摆手,意思很明确:全毙了。
就在这节骨眼上,手下一个叫刘运达的连长突然站了出来,支支吾吾地开了口,说的竟然是替那个日本女护士求情的话。
01
刘运达是四川江津白沙镇的农家娃,1920年生人。那会儿四川农村穷得叮当响,他十八九岁就扛着锄头下地,后来被抓了壮丁,稀里糊涂就穿上了军装。在队伍里混了几年,从一个大头兵熬成了连长,跟着部队一路从国内打到了缅甸。
缅甸这地方,热得人喘不过气,蚊虫还多。1945年初那会儿,日本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可越是这样,他们越疯狂,躲在各个据点里死扛。刘运达所在的新一军第五十师第二〇一团,接到的任务就是往北边打,把盘踞在拉因公一带的日军第十八师团残部彻底清理干净。
拉因公那一仗打得挺惨。日本人修了工事,架着机枪,远征军的弟兄们只能拿命往里填。刘运达带着突击连,在树林子里钻了好几天,总算把那个据点给拿下来了。
仗打完了,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,清点俘虏。这一清点,清出十几个躲在防空洞里的日本兵,里头竟然还夹着几个女的。后来才知道,那几个女的是野战医院的护士,大一点的跑了,这几个小的没跑掉,躲在洞里瑟瑟发抖。
02
俘虏被押到一块空地上。刘运达扫了一眼,那几个男的倒是硬气,梗着脖子,眼里冒着凶光。女的就不一样了,缩成一团,有一个年纪看着最小的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又是泥又是泪,吓得浑身打颤。
有人递过来一份名单,上面记着这几个俘虏的番号和名字。团长乔明固接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铁青。这乔明固是河南洛阳人,打鬼子打了七八年,手底下的兵折损了不知多少,对日本人那是恨到了骨子里。
“处理掉,一个不留。” 乔明固声音不大,但听着冷冰冰的。
那几个日本兵似乎听懂了,眼神里的凶光变成了绝望。女的里头有人开始小声抽泣。
就在这时候,刘运达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团长,那个女娃……也要毙?”
乔明固扭头看着他,眼神跟刀子似的:“咋的,你有意见?”
刘运达头皮一麻,知道自己嘴快了。但话已出口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:“团长,我就是觉着……这几个女的是护士,跟那些拿枪的鬼子不一样。咱部队里缺医少药的,弟兄们受伤了连个正经包扎的人都没有。留着……留着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。”
这话说完,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几个老兵油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,那意思是:你小子胆子肥了,敢给日本人求情?
03
乔明固盯着刘运达看了好一会儿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
“刘运达,你知道你在说啥不?”
刘运达把心一横,脖子一梗:“团长,我知道。我就是觉得,杀几个没拿枪的护士,传出去也不好听。再说了,咱队伍里确实缺人。”
乔明固没再说话,转身走到那几个女护士跟前,挨个打量。走到那个年纪最小的跟前时,停下脚步。那女娃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乔明固问。
旁边有个翻译磕磕巴巴地翻译过去。那女娃哆嗦着嘴唇,吐出一个名字:大宫静子。
后来才知道,这大宫静子1926年生人,日本石川县金泽市的,家里在当地是做买卖的。1943年被强征入伍时,才17岁,先在广岛女子学校学的医护,后来被派到上海,最后又稀里糊涂地转到了缅甸。
乔明固沉默了半天,最后撂下一句话:“刘运达,这几个女的交给你看管。要是出了岔子,我拿你是问。”
刘运达一听,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,赶紧应了一声:“是!”
那几个女护士被单独隔离开。其他俘虏,乔明固没再犹豫。
04
枪声在背后响起的时候,刘运达正领着那几个女护士往营地走。大宫静子走在最后,听到枪声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差点瘫在地上。刘运达回头看了一眼,想伸手去扶,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别怕,不杀你了。”他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,就这么说了一句。
大宫静子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里的泪珠滚了下来。
从那以后,大宫静子就跟着刘运达的连队。她干回老本行,给伤兵清洗伤口,换药,分发药品。刚开始,那些伤兵看见她就瞪眼,有的直接骂骂咧咧地把她的手推开。大宫静子也不吭声,就那么站着,手里拿着纱布,等着。刘运达看不过去,骂那几个兵:“干啥干啥?人家来救你命的,你推啥?”
日子久了,大家发现这日本姑娘做事麻利,话少,从不抱怨,慢慢地也就接受了。
刘运达负责看管她,其实就是给她送送吃的,安排住的地方。俩人语言不通,比划的时候多。刘运达教她说中国话,先教最简单的:水、饭、疼、好。大宫静子学得挺快,就是发音怪怪的,经常把刘运达逗笑。
05
1945年8月,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前线。队伍里到处是欢呼声,有人朝天放枪,有人抱着哭。刘运达站在那,看着远处的山林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打了这么多年仗,终于到头了。
大宫静子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你……可以回国了。”刘运达转过身,看着她。
大宫静子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我……不回去。”
刘运达愣了:“为啥?你家里人还在日本等着呢。”
大宫静子摇了摇头。她没说,她那几年在战场上见到的血腥,让她对那个国家充满了恐惧和厌恶。两个哥哥死在了战场,一个疯了,家在哪里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眼前这个中国人,在所有人都要杀她的时候,站了出来。
1945年11月,部队撤到越南河内。刘运达和大宫静子在那边办了手续,正式成了夫妻。她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字,叫莫元惠。
没多久,刘运达脱下军装,带着这个日本媳妇,回到了四川江津的白沙镇。
06
白沙镇是个穷地方。刘运达的家就是几间土坯房,墙是泥巴糊的,屋顶铺着茅草。他带回个日本媳妇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整个镇子。来看稀奇的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,有好奇的,有指指点点的,还有吐口水的。
“刘运达,你个龟儿子,咋娶个日本婆娘回来?”
“日本鬼子杀了咱多少人,你心里没点数?”
刘运达不解释,只是把媳妇护在身后。大宫静子也不吭声,低着头干活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刘运达耕地,大宫静子就在旁边帮忙拔草;刘运达去后山拉条石,大宫静子就在家喂猪做饭。她学会了说四川话,学会了腌咸菜,学会了用柴火灶。从外表看,谁也看不出她跟别的农妇有啥区别。
几十年过去,他们生了三个娃。日子虽然穷,但一家子团团圆圆的,刘运达觉得挺知足。
有时候夜里躺床上,大宫静子会突然问他:“你当初为啥救我?”
刘运达想了想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看你那样子,可怜。”
大宫静子就不说话了,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07
时间一晃到了1978年。
这一年,刘运达58岁了。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每天还是往后山跑,拉那种大条石卖钱。大宫静子也成了老婆婆,穿着灰扑扑的褂子,在院子里喂鸡。
6月的一天,刘运达正从后山回来,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是出啥事了,扔下工具就往家跑。
挤进人群一看,他愣住了。门口停着三辆小轿车,在这破破烂烂的镇子上,这种车简直就是天外来客。几个穿干部服的人站在院子里,有镇上的书记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。
“你们……找哪个?”刘运达喘着气问。
镇上的书记看见他,赶紧走过来,指着那几个陌生人说:“老刘,这几位是县里的领导,他们想找……找你爱人了解点情况。”
刘运达心里更慌了。他扭头看向大宫静子,大宫静子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,手攥着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一个干部走上前,看着大宫静子,很客气地问:“请问,你是不是出生在日本金泽市,1944年曾经随日军到缅甸的大宫静子女士?”
这话一出,刘运达脑子嗡的一声。
大宫静子愣了好一会儿,眼泪慢慢流下来。
“我是……我是大宫静子。”
08
那干部听完,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大宫静子女士,我们终于找到你了!你的父亲大宫义雄先生,委托我们帮忙寻找你的下落,他已经找了你三十多年了!”
大宫静子身子一软,靠在门框上。
刘运达赶紧过去扶住她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岳父?她爹?她爹不是早死了吗?这些年她一直说家里没人了,咋突然冒出来个爹?
等到人群散了,把几个干部迎进屋坐下,刘运达才慢慢弄明白是咋回事。
原来,大宫静子的父亲大宫义雄,战后做起了生意。从纺织和百货做起,几十年下来,产业越做越大,在日本金泽市开了好几家工厂和超市,在当地很有名气。但老头子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被强征入伍后就再也没回来的女儿。老婆因为思念女儿,早早过世了,他自己也愁白了头。
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,大宫义雄托人四处打听。他先是派人去缅甸找,找了几年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后来他琢磨,女儿会不会是跟着中国远征军去了中国?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1977年,他以日本金泽市日中友好协会会长的身份访问中国,向中方提出了寻找女儿的请求。
中方很重视,组织人手开始查。翻了很多档案,最后找到当年那个团长乔明固。乔明固那时已经是洛阳市政协的委员,一听到大宫静子的名字,马上就想起当年那个事。他提供了刘运达的籍贯和名字,说那人应该是带着那个日本女护士回了四川老家。
调查人员顺着这条线索,一级一级往下查,最后终于查到了这个偏远的白沙镇。
09
刘运达听完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扭头看着身边的老婆,那个跟他过了33年苦日子的女人,那个喂猪、插秧、烧火做饭的女人,那个会说一口地道四川话的女人。她居然是一个富豪的女儿?
“你……你咋不早说?”刘运达声音发涩。
大宫静子握着他的手,哽咽着说:“说了……有啥用?我不想回去,我只想跟你过日子。”
在场的人听了,都沉默了。
1978年5月,大宫静子踏上了回日本的路。刘运达和孩子们把她送到朝天门码头。看着她上船,看着她站在甲板上朝这边挥手,刘运达站在岸边,眼泪流了下来。
到了日本大阪港,大宫静子见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父女俩抱头痛哭,哭了很久很久。
大宫静子在日本安顿下来,但心里一直挂念着刘运达。1980年,她托人带信,让刘运达和儿子去日本团聚。
刘运达坐了飞机,这辈子头一回坐飞机。到了羽田机场,出口处站着一个穿着讲究、气质高雅的妇人,戴着珍珠项链,穿着合身的套装。刘运达愣在那,半天没敢往前迈步。
“运达,是我啊!”那妇人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,眼泪又下来了。
刘运达这才回过神来,这还是他那个老婆。
10
大宫静子把刘运达和儿子接到金泽市的家。
那是一栋大得吓人的房子,刘运达站在门口,看着那精致的庭院,豪华的装修,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。
“这是……我们的家?”他问。
大宫静子点点头。
大宫义雄拄着拐杖出来迎接。老头对这个中国女婿非常客气,握着刘运达的手,用蹩脚的中文一遍遍说着谢谢。
在那之后的日子里,刘运达住在那栋像皇宫一样的房子里,出门有车接,吃饭有人伺候。但他始终觉得不得劲。语言不通,生活习惯不一样,吃的也不对胃口。他总想起白沙镇那几间土坯房,想起后山的石头,想起邻居家的狗叫声。
几年后,大宫义雄去世,大宫静子继承了家产。但她看出丈夫在日本过得不开心,就跟刘运达商量。
“要不,咱回白沙镇吧?”她说。
刘运达看着她:“那这些家产咋办?”
大宫静子笑了笑,把家产交给已经成年的儿子打理。夫妻俩收拾行李,买了两张机票,又飞回了中国。
回到白沙镇那天,刘运达长长地舒了口气,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后来有人说刘运达傻,放着富豪日子不过,非要回穷山沟里受苦。刘运达听了也不生气,只是嘿嘿一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年,在他最穷最苦的时候,是那个叫大宫静子的女人,从没嫌弃过他。如今,他也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为难。
创作声明: 本故事来源参考《大宫静子与刘运达:一段跨越战争与国界的爱情》、《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纪实》、日本金泽市大宫家族相关史料及当事人回忆录片段。本文依据史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历史故事,有些部分可能会在历史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。凡涉及推测性内容,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、文化习俗和相关史料进行合理构建,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和合理推演,有部分为艺术加工,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,请理性阅读。部分图片来源网络,或与本文并无关联,如有侵权老牌配资平台,请告知删除;特此说明!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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